第357章计划赶不上变化</p>
扬州城是一个非常重要、也非常特殊、不可替代的城市，不然林大官人也不会如此苦心的在扬州进行布局，并且三番两次的亲征。</p>
本来林大官人计划着，这次要花费两个月时间，让自己在扬州的势力彻底组建成型。</p>
至少要达到前年六七月时，林氏集团初次整编后在苏州的水平。</p>
本来形势一片大好，成功抢夺五千引窝，收服扬州卫万指挥，兵围蜀冈，同时拿捏巡盐察院和盐运司，眼看就要大功告成。</p>
没想到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，在只差最后一个收尾的关键时刻，出现了首辅摆烂这样的意外。</p>
按照大明朝廷的官场规则，阁部大臣遭到弹劾后，都应该请辞，局势更严峻时，还要闭门谢客，这是很常见的一种政治行为。</p>
在很多时候，在家闭门谢客就意味着官职不稳固了，往往也是罢官的前奏，当然也可能是被慰留。</p>
无论林大官人在地方怎么折腾，最后都需要通过朝廷追加认证来“合法化”。</p>
一旦内阁没有申时行，那谁还能帮林大官人完成这道手续？</p>
所以林大官人真想质问一下申首辅，您老人家就不能等自己把扬州事情收拾好了，晚几天再摆烂？</p>
但生活在这时代也没法，隔着两千里无法做到即时通讯沟通。</p>
其实首辅申时行在京师居家闭门谢客这件事，本来和扬州城没有什么直接关系，但在扬州城却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。</p>
因为有位依仗首辅撑腰就敢肆意妄为的林大官人，目前就在扬州城活动。</p>
如果按照标准的反派角色剧本，失去保护伞的恶霸就应该被清算了。</p>
比如说，林大官人吃下的五千新引窝，是不是该吐出来了？</p>
所以很多市民重新开始关注林大官人，并且很好奇林大官人会怎么做。</p>
但文坛大会结束后，林大官人就没有再公开露面，而且从城里的林宅搬到了城外的水次仓，然后就不出来了。</p>
这种既不甘心又很心虚的表现，实在是太像一位失去保护伞的恶霸了。</p>
现在另一个最蛋疼的人物，则是扬州卫万指挥。这才跟着林泰来混了几天，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又逆风了？</p>
现在他手里有个最大的问题，兵变奏疏应该怎么写？</p>
如今在南京兵部侍郎王世贞和一干文坛大佬的安抚下，兵变已经被“平息”了。</p>
所以也到了给朝廷写总结奏疏的时候，根据林泰来的吩咐，当然要把兵变责任完全推给盐务衙门。</p>
但是昨天，巡盐蔡御史的钱师爷过来拜访，并告诉他，不能这么写奏疏.</p>
万指挥主要是想不明白，连蔡御史都知道，赶紧派师爷过来，拉拢自己这个关键人物。</p>
但是林泰来为什么完全没有动静？难道在林泰来眼里，自己不值得拉拢？</p>
如果林泰来不拉拢自己，自己怎么坐地起价？</p>
这种感觉让万指挥心里有点不爽，但他又不想直接去问林泰来，便找到了林氏盐业的大掌柜陆君弼打听。</p>
“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？你们林坐馆可曾有什么新的安排？”万指挥问道。</p>
陆君弼答道：“坐馆他什么也没说，没有任何新的安排。”</p>
万指挥有点不信：“怎么可能什么也不做？”</p>
陆君弼很肯定的说：“确实没有任何指示，我也没有必要骗你。”</p>
万指挥又试探着问：“那我现在该做什么？关于兵变的奏疏，现在又该怎么写？”</p>
陆君弼还是说：“坐馆仍然没说过。”</p>
万指挥便顺势抱怨说：“这样对我是不是太轻视了？昨天蔡御史的师爷已经找上我，商讨兵变的事情应该如何定性，坐馆却对我不管不问。”</p>
陆君弼看了眼万指挥，又道：“我曾经从张文张武兄弟那里，听到过一件事。</p>
当初林坐馆刚起步时，在苏州城外南濠街开堂口，手底下有十几个伙计，这是最早的班底。</p>
而在当时，财雄势大的虎丘徐家要派人来砸堂口，林坐馆手下的十几个伙计人心惶惶。</p>
面对这种情况，林坐馆没有拉拢任何一个人，就那么看着大部分伙计离开了。</p>
最后只有张家兄弟和另外四个伙计留下，后来号称为左右护法和四大金刚的，个个都是骨干头领了。”</p>
万指挥说：“你这是劝我，效仿那些留下的伙计？”</p>
陆君弼打了个哈哈，“不，我并不是劝伱什么，只是单纯的给你讲这件事。</p>
张家兄弟曾经对我说过，在遇到逆风的时候，林坐馆从来不会去拉拢人，只会对所有人冷眼旁观。</p>
有的时候，林坐馆甚至会假装出逆风场面，只是为了考验别人的反应。</p>
所以你不要说坐馆不重视你，没准坐馆正在静静的观察你。”</p>
万指挥忽然感到后背发凉，这是在恐吓自己吧？</p>
又听到陆君弼继续说：“张家兄弟还说过，那些在逆风时候立场动摇的人，最后大多也没有好结果。”</p>
万指挥问道：“那关于这次兵变奏疏，我仍然按照约定的内容去写？</p>
可是朝中无人，同样的奏疏也未必能发挥出同样的作用了吧？”</p>
陆君弼毫不在意的说：“随你怎么写吧，我相信按照坐馆的行事习惯，在重要的事情上，肯定备有后手。</p>
也就是说，就算你违反了先前约定，坐馆也一定也会有弥补手段。”</p>
“那不能！我岂是背信之人？”万指挥迅速表态说。</p>
跟陆君弼聊的差不多后，万指挥就起身告辞。</p>
但是走到门外上马时，万指挥突然反应过来了。</p>
今天陆君弼对自己说的这些话，肯定都是林泰来提前教导的！就专等着自己上门后就说！</p>
但是就算自己看出来了，又能怎样？自己有勇气赌林泰来没有任何针对自己的后手吗？</p>
在这种时候，林大官人将扬州水次仓作为基地的用处就突然体现出来了。</p>
林大官人以及相关人员都搬进了水次仓官舍，林氏盐业的东西也都转移到了水次仓里面存放。</p>
而水次仓又是由完全听命于林大官人的苏州卫官军把守的，一般外人根本进不去。</p>
有些人想搞点小动作，发现居然无计可施，只能大骂林泰来像是个躲进龟壳的缩头乌龟。</p>
其实林大官人之所没有任何动静，并不是真当了缩头乌龟，而是因为他已经不在扬州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