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1章最高明的猎人</p>
两淮盐运司位于扬州新城区的北部，这里如果跺一下脚，全城都要抖三抖，当然巡盐察院除外。</p>
但是很多人都知道，在最近这段时间，来自苏州的林大官人跺一下脚，盐运司就要抖三抖。</p>
主要原因，还是盐运司的费运使说话不硬气了。</p>
最明显的例子，就是扬州卫官军开始全面取代盐丁，在运军、屯军等兵种之外，又开始组建盐军。</p>
这对盐运司而言就相当于自废武功，把执法权和自有武装力量全部交出去，但费运使就这么硬生生的同意了。</p>
很多看不惯林大官人的扬州盐商，都恨不得费运使这废物赶紧滚蛋。</p>
今天林大官人又出现在了盐运司，不紧不慢的坐在花厅里喝茶。</p>
等费运使匆匆赶了过来时，林大官人又不紧不慢的说：“我要回苏州了。”</p>
听到这句话，费运使一边强行按下心中的狂喜，一边从眼神、神情到肢体动作，都要表达出遗憾和不舍。</p>
费运使感觉，在自己这辈子里，现在就是最考验演技的时候。</p>
林大官人放下茶盅，“在离开扬州之前，我对盐政工作还有几点思考，想要与你进行探讨。”</p>
但凡费运使还有脊梁骨，就该反问，你林泰来有什么资格对盐政工作进行思考？</p>
但是现实让费运使只能听林大官人继续说：“多年来盐业一直无序发展，导致现状混乱无章。我认为，当务之急必须要加强组织建设，确保盐业能继续稳定发展。”</p>
费运使知道，前面都是屁话，后面才是关键。</p>
果然又听到林大官人说：“现在扬州城里拥有窝本的盐商加起来，有一二百家了吧？</p>
盐运司可以将这些盐商全部登记造册，并且固定下来，今后一般不再新增。</p>
以后只许在册盐商持有引窝，并且参与新窝认购，引窝交易也只许在在册盐商之间进行。”</p>
持有引窝的盐商叫窝商，如果以后引窝不会再发放给新人，那么窝商名额从此就要固定了。</p>
用很时髦的话说，这就是圈层固化，</p>
以后外人就很难再进入盐业核心圈了，只能给持有窝本的窝商当附属，或租借、或挂靠、或分包。</p>
费运使不太理解林大官人这个提议，但他已经想到，林氏盐业里似乎有很多个窝商</p>
东主林二哥、大掌柜陆君弼、身份暧昧的吴田氏、以及非人类的苏州济农仓，或多或少都持有引窝，从定义上说都算是窝商。</p>
还有汪盐商的五千引窝嫁妆，被放在了林汪氏名下。</p>
这样算下来，林氏盐业至少拥有五个窝商？</p>
别人家的盐业都是一家一人，盐引所有权都集中在东主一人名下，只有东主一个窝商。</p>
只有林氏盐业内部产权关系搞得这么花里胡哨，先前所有人都对此不理解。</p>
不管林泰来将来还想干什么，只要窝商名额固定下来，那每个窝商名额都很宝贵。</p>
扬州城一二百个窝商名额，林氏盐业独占五个。</p>
费运使已经不敢往下想了，那都是后任的事情了，哪怕是洪水滔天也跟他没关系。</p>
林大官人忽然又问道：“你知道，为什么要让伱戴罪留用吗？”</p>
费运使很卑微的答道：“那是因为我揭发蔡御史有功，又加上两淮盐业需要稳定过渡，所以朝廷给了我一个机会。”</p>
林大官人“哈哈”笑了几声，非常真实的答道：“之所以让你戴罪留用，那是因为背着罪名的你最容易拿捏啊！</p>
如果换成其他人做盐运使，谁肯与我探讨盐政工作？谁肯背着骂名，帮我推行新政？</p>
所以我宁可让你暂时留用，也不愿意换个新人来。”</p>
一个已经被打断了脊梁骨的官员，即便面对这样的骑脸PUA也毫无脾气。</p>
最后林大官人警告说：“我希望你在任上的最后这段时间，抓紧把事情办了。</p>
希望我下次到扬州城时，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。</p>
还有，对我今天的提议要绝对保密，不许外传给任何人。</p>
在登记造册完成之前，但凡我在外面听到了半点风声，那就会认为一定是你故意泄露出去的！”</p>
主要是林大官人担心，如果风声传出去后，别人都会有样学样。</p>
调教完盐运使，林大官人回到家里，对汪小娘子说：“明日我就要去苏州了。”</p>
新婚蜜月都还没过，汪小娘子不舍得分开，“我还没有怀上孕呢。”</p>
林大官人叹道：“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，岂能.啊不，当以功业为立身之本。</p>
苏州城那边的事务，也离不了我，我只能忍痛暂且与卿分离。”</p>
汪小娘子还是有点小情绪，抱怨说：“那走得也太着急了，缓几天不行么？”</p>
林泰来哄着说：“苏扬之间相距不算远，我随时能回来。”</p>
汪小娘子唉声叹气的说：“这大概就是我们徽人女子的命。”</p>
徽州外出经商的人实在太多了，很多女子都只能守在家里，经年累月的等丈夫回来。</p>
等到次日一大早，林大官人就匆匆的出利津门，在运河码头上了船，南下返回苏州去。</p>
万指挥、陆君弼等人想给林大官人送行，结果都没赶上。</p>
然后又过了一天，浙江按察副使、署理苏州府王之猷携带家属过境扬州城</p>
知情人这才纷纷恍然大悟，难怪林大官人忽然从扬州城急急忙忙的撤退了。</p>
林二哥对外解释说：“不要误会，我四弟赶回苏州，只是为了提前准备新府尊上任迎接仪式。”</p>
林大官人回到苏州后，第一时间就把高长江从工地上叫了过来。</p>
“你这几天放下其他事情，马上准备最盛大的欢迎典礼！”林大官人下令说。</p>
高长江诚恳的建议说：“还是委托外人筹备吧。”</p>
林大官人训话说：“你果然开始懈怠了！果然开始不能吃苦了！果然开始丧失积极性了！”</p>
高长江辩解说：“让我们去组织，只怕会引起不好影响！别人可能会产生误会，以为我们又想搞民变！</p>
所以为了避免风声鹤唳，还是另请个外人比较好！”</p>
林大官人三思之后问道：“用府衙名义也不行么？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