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3章从西城到东城</p>
林泰来前后变脸的速度极快，被处罚之前和接受处罚之后的嘴脸完全像是两个人。</p>
对此郑国舅根本反应过不过来，此后又听到林泰来像是发表宣言一样说：</p>
“这次我有失去功名的危险，都是你们郑家害的！我与你们郑家这个仇，算是又结下了！”</p>
从逻辑上来说，这话倒也没错，功名是一个士人最重要的东西之一，如果丢失了功名绝对是深仇大恨。</p>
林大官人虽然顺手给沈尚书抹了一把黑灰，但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主要目的，那就是再和郑家结个仇。</p>
“不是，你”郑国舅终于开口了，但他才说了个开头，林泰来转身就走了！</p>
说完就走，打完就溜，干脆利落，完全不拖泥带水</p>
郑府的门子看了看林大官人的身板，感觉自己没有强行拦人离开的义务。</p>
潘御史从郑府追着出来，下意识的问道：“你要去哪里？”</p>
林大官人随口答道：“当然是去申府了，毕竟沈尚书都要剥夺我的功名了，我找首辅走个过场。”</p>
“走个过场？”小潘御史一时没理解。</p>
林大官人稍稍解释了一句：“就是走个请求首辅帮忙的过场。”</p>
潘御史二十多岁，第一次听到把“请人帮忙”和“走个过场”连在一起的语法。</p>
他又问道：“那我还要做什么？”</p>
林大官人语重心长的说：“你不用再做什么了，你已经成名了！现在是你享受荣耀的时间，不信你就回都察院转转！”</p>
这么容易的吗？小潘御史与林泰来分别后，没有回西城察院，他转了个弯，去了都察院本部。</p>
都察院里的御史如果满编的话，要有上百个之多，但平常不一定都在都察院办公，有很多外派了差遣的。</p>
而那些外派差遣的御史要回都察院接受考察，称之为回道，大概因为御史分为十三道的原因。</p>
临近年底，回道的御史非常多，所以现在都察院里面比平常要热闹。</p>
两天后潘御史踏进都察院大门时，就感到似乎大部分人都在注目自己。而且还有一些平常并不熟的同事，热情主动的与自己打招呼。</p>
在潘御史印象里，这是那些明星御史才有的待遇。</p>
毕竟上百名御史不可能人人出众，多数还是平庸人物，只有那些刷出了声望的才能称得上明星御史。</p>
比如能让天子破防，然后被打几十廷杖的那种御史；又比如能激怒大臣，然后遭到打击报复的御史。</p>
近些年来，御史这个群体的风气和其他官员不太一样，追求就是刷声望。</p>
潘御史正想着时，又看到有个万历十一年的进士同年跑了过来，兴奋的低声道：“伱成名了！你成名了！”</p>
“有这么夸张吗？”潘御史故作淡定的说。</p>
那同年又道：“被你弹劾的礼部沈尚书，他上疏认错，被罚一年俸禄！</p>
还有那恶霸林泰来，素来横行无忌，无人可制，这次也被你缉拿罚罪！</p>
能同时让沈尚书和林泰来受罚，舍你其谁！在衙门公务逐渐停摆的年底，你就是那颗最醒目的星！”</p>
沈尚书号称清流领袖、内阁之下实质意义上第一人，林泰来号称首辅头号打手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。</p>
但能同时按住这样两个人认错受罚，刷到的声望值大概仅次于挨廷杖了。</p>
潘御史很谦逊的说：“我只是在其位谋其事罢了。”</p>
那同年迫不及待的请教：“你这次的操作实在精妙，能把思路给我仔细讲解么？今晚我做东！”</p>
潘御史恍恍惚惚，他能有什么思路啊？</p>
就是那天被心目中的偶像沈尚书拒绝后，维护律法尊严的一腔热血凉透了。</p>
然后迷茫到不知如何是好，就按照林某人的指示一步一步办事了。</p>
还有，那位姓林的说，这次只是什么政治咨询服务的体验版，如果感觉不错，以后欢迎长久合作。</p>
与潘御史分别后的林大官人确实去了申府，这次他没有不拘小节，老老实实的在门房等候申首辅下班回家。</p>
“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，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。”林泰来对申首辅说：“如果沈尚书真的上疏奏请剥夺我功名，还望阁老在内阁否决。”</p>
他只想虚晃一枪，给自己制造个与郑家结仇的借口，可别弄假成真就搞笑了。</p>
申首辅不满的说：“先前说过，你与郑家结仇，须得拖我下水，为何这次没有带上我？”</p>
林泰来无可奈何的说：“这次事情的起因实在太小了，我竭尽全力才把事情做大了，实在无力拉阁老下水。”</p>
申时行又提醒说：“这次沈鲤又被你抹黑了，我会帮你压住他。但在会试之前，你不要再刺激沈鲤了，免得生出变故。</p>
切记！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科举，不要多生枝节！”</p>
主要是申首辅也心累了，他只想轻轻松松过个年，不想大过年的还要不停的为林泰来善后。</p>
林泰来装着受教的时候，申用懋申大爷也从外面回来了。</p>
“懋大爷不在家侍奉父亲，去了哪里游玩？”林泰来赶紧招呼说。</p>
申用懋没搭理林泰来，直接对父亲禀报说：“方才去拜访了闵龄，招揽失败，他不想来申府当门客！”</p>
最近几十年的宰相有个习惯，都喜好招揽一个山人名士为门客。</p>
例如袁炜招揽了王稚登，徐玠招揽了沈明臣，李春芳招揽徐文长闹掰了后，又招揽了王叔承。</p>
大概这也是王稚登、沈明臣、王叔承号称当今天下三大布衣诗人的由来。</p>
受这种风气影响，申首辅也想招揽一个名士装点门面，最近听说名士闵龄正在京师，就让好大儿去试探下对方的口风。</p>
申用懋抱怨说：“那闵龄听说是申府招揽他为门客，毫不犹豫的拒绝了，而且非常坚决。”</p>
申首辅愕然道：“何至于此？”</p>
他这个首辅虽然作为不大，但名声没有这么差吧？</p>
申用懋解释说：“他说申府已经有林泰来这样打遍南北无敌手的门客了，他没有这个本事与林泰来并称。”</p>
申首辅神情复杂，看了眼经常打着申府旗号行事的林泰来，也许申府的名声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？</p>
“啊哈哈哈”林大官人打个哈哈说：“家里还有人在等，晚生先告辞了。”</p>